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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岳占東:奔忙在瓦窯坡村的晨光里……

        http://www.0796love.com/ 2020-08-31 人民日報文藝

          到縣殘聯給竇三應領取一臺輔助器具。

          到縣民政局給王巨先辦理重度殘疾人護理補貼、低保殘疾人生活補貼。

          給苗玉葉捎紅薯苗、菜苗。

          …………

          這些是張大治手機備忘錄中的一段文字。

          天不亮,張大治就被一聲短促的手機提示音叫醒。睡眼蒙眬中,他打開微信,是村民竇大娘的語音留言:娃娃,今兒上城關嗎?給大娘再買幾盒藥,回來給你錢!口音很重,聽起來有點吃力,可他還是聽明白了。他摁下語音鍵回應:知道了,大娘,放心!回應后,瞇著干澀的雙眼,他將手機中的備忘錄打開,在下面又加了一條:“給竇喜后大娘買銀杏葉片。”

          仲夏的山梁草木蔥蘢,生機盎然,窗外麻雀啁啾,靜謐的小山村在晨光中醒來。張大治逐條翻閱備忘錄,心中琢磨著到縣城辦事的次序。

          這個山村叫瓦窯坡,是山西省河曲縣半山區的一個行政村。三道溝壑分割出三塊山梁,屋舍從半坡上一層一層往高處爬。夜晚站在進村的溝底向上看,黑魆魆的山梁儼然變成城市的摩天大樓,燈光星星點點宛若城中的夜景。屋舍多是石臉窯洞,青瓦挑檐,稱其為“瓦窯坡”,名副其實。村子過去是這一帶的大村,近年來,孩子們進城里讀書,年輕人進城里打工,只留下一些老人獨守村莊,變成了一個留守老人村。

          瓦窯坡村曾經窮過。后來,隨著全國脫貧攻堅的火熱開展,村子發生了大變化。縣鄉兩級充分利用國家扶貧政策,帶動養殖業快速發展,又進行生態林補償,還為貧困戶辦理小額扶貧信貸,入股到公司進行收益分紅。加上國家兜底政策,到了2018年,全村人均可支配收入達到6100元,56戶建檔立卡貧困戶,除有2戶因大病尚未脫貧外,54戶118人全部退出了貧困戶序列。

          生活水平提高了,可老人們心里還有事,時常眺望那條進村路,盼著自家的孩子們回來。有慢性病的老人盼望兒女給自己買藥回來,有殘疾的老人盼望兒女給自己領回輔助器具,甚至有的老人存折中的低保補助一直未取,盼著兒女把錢給取回來……

          這時候,張大治來到了瓦窯坡村。

          張大治是山西國際能源集團有限公司的員工,在公司工作20年了,多次被評為先進職工。組織上見他辦事認真負責,踏實肯干,就派他到瓦窯坡村來。2018年8月,他就任瓦窯坡村駐村第一書記。

          在瓦窯坡村,張大治喜歡和老人們拉家常。

          老人感嘆:現在還有幾個娃娃愿意待在村上!

          張大治說:大爺,我們以后就待村上了,您有要辦的事情,盡管吱聲。

          聊的次數多了,老人們不拿張大治當外人,掏心掏肺的話開始跟他說。聽著聽著,張大治想起了手機備忘錄,他要把老人們想辦的事情都記在備忘錄里。

          那天閑聊,竇存喜老人說:張書記,我家的電線半夜經常冒火花,咝咝地響,你有空給看看?

          電線冒火花?出于職業敏感,張大治當時就讓竇存喜帶他去查看。在竇存喜家中,他看到房檐上和屋子里的電線都已經老化,很容易發生漏電事故。

          這事得馬上處理。當天,他領著人,挨家逐戶檢查,發現全村的入戶電線大多已經老化。要杜絕漏電事故,就必須更新村子的電路。

          他向公司打報告,請求公司資助改造瓦窯坡村的居民用電線路。公司很快有了答復,投資2.69萬元專項改造。電路改造好后,老人們拉住他的手不放,覺得叫他張書記有點生分了,改口夸他是“好娃娃”。

          通過一段時間的入戶走訪,張大治把村內各戶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。誰家有病人,誰家孫子在城里讀書,誰家養了幾頭牛幾只羊,誰家種了幾畝地……他把這些情況都寫進了備忘錄,以便可以隨時發現問題,隨時解決問題。

          有一回,他發現,瓦窯坡村每年種地的村民都是些老人,可他們仍舊靠肩扛手拉、驢馱牛載來侍弄莊稼,想一想就知道有多辛苦。有老人試探地問他:“娃娃,你能幫咱村雇兩臺旋耕機不?大伙兒上了歲數,種地真是愁了。”張大治拍著胸脯說:“不用愁,我也注意到了,我們馬上想辦法!”

          他和村委會幾個人一番商議,向公司寫了份申請報告,說明了村子的困難。公司投資11.81萬元幫助村集體購置了大型拖拉機、秸稈粉碎打捆機、滅茬旋耕機。村集體又以低價出租給村民及周邊村莊農民使用,不僅提高了農業生產效率,還增加了村集體收入,帶動了村民增產增收。

          村民們喜出望外,老人們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,見到張大治,不只叫他“好娃娃”,還稱贊他是“好掌柜”。

          瓦窯坡地方偏僻,村民去一趟縣城要費很大功夫。張大治看到老人們坐在街邊的溝畔上,等待在城里的兒女往回捎東西,又看到老人們站在溝畔上,依依不舍目送兒女們離村,心中很是感慨。他一琢磨,干脆包了一輛出租車,隔三差五往縣城跑。每次出發前或者返回前,他都先廣而告之,然后將要辦的事情記在備忘錄里:誰要坐車,誰要往城里捎東西,誰又托付買東西……大小事務,清清楚楚。這樣一來,全村人皆大歡喜。再后來,張大治和朋友干脆在縣城建了一個村級代辦點,專門幫村民捎帶東西。村民們網購、快遞就放在代辦點,由張大治統一取放。

          2019年秋天,瓦窯坡村土豆大豐收,村民們的錢袋子更加鼓了。年關將近的時候,村民們張羅著買年貨。但是有位孫大娘臉帶愁容,原來是她的低保金和各種補貼還在銀行的存折上,不取出來就花不了。

          孫大娘找到張大治嘮叨這件事。

          張大治說:大娘,這算啥難事,你先用我的錢。

          孫大娘說:你想幫大娘,就幫大娘把錢取出來哇。

          老人又說:過年需要用錢,年后孫子開學,我也得給孫子花點錢,讓他買筆買書,好好上學。

          從孫大娘的言語中,張大治能感受到老人的信任和希望,他知道老人腿腳不方便,就爽快地答應了。

          誰知,他替孫大娘取錢的事,一下子在村里傳開了。隔不了幾天,老人們不約而同地將存折送到張大治手中,都來讓他代自己取錢。看著老人們信任的眼神,張大治深受感動。他想,取錢都是小事情,村民們的這份信任可是大事情,千萬辜負不得。

          在單寨鄉農商銀行,張大治一一取出各家要取的錢,認真做好取款記錄。把錢取出來后,他又細心地按照備忘錄里記錄的信息,將每一家的錢一一包好,封面上準確無誤地寫好戶主姓名、錢的數目以及余額。這些細致而繁瑣的工作,把銀行的工作人員都看呆了。

          幾年的駐村經歷,張大治也大變樣,變得黝黑精壯。他和老人們坐在炕沿上親切地聊天,不經意間會伸出手指,幫老人撣去肩上的落發。他開始從心里覺得,自己就是瓦窯坡村的一分子。鄰里鄉親,照顧幫忙,都是自己分內的事情。

          現在,每天早上一睜眼,張大治習慣性先拿起手機,翻閱一下備忘錄,那里面是一天的工作清單,是村民們的各種需求,更是大伙兒對他這位駐村干部無聲的信任和贊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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